
《FSP1和組蛋白去乙酰化酶抑制癌癥持久細胞鐵死亡》系統性揭示癌癥持久細胞(persister cells)對鐵死亡敏感性的關鍵機制,并提出了新的潛在治療策略。成果發表在Science Advances雜志(IF:12.5);
原文鏈接:https://www.science.org/doi/10.1126/sciadv.aea8771

《Science Advances》是美國科學促進會(AAAS)在2015年創辦的綜合性、開放獲取期刊,旨在快速傳播高質量的跨學科研究;于2015年創刊,發表具有重要創新意義的研究,傳承《Science》的高標準,廣泛,包括生命科學、物理學、材料科學、工程學、環境科學、計算機科學及社會科學等;周刊,年文章數量2000篇左右;版面費:USD 4950。
持久細胞是指在靶向治療中存活下來的腫瘤細胞,它們能耐受治療、引發微小殘留病灶、積累突變,并可能導致耐藥和腫瘤復發。此前研究發現,持久細胞對鐵死亡(一種鐵依賴的脂質過氧化引起的細胞死亡)敏感,特別是通過抑制GPX4可誘導其死亡。但GPX4抑制劑在臨床應用中面臨毒性大、生物利用度低、體內效果差等問題。目前尚不清楚為什么持久細胞對鐵死亡高度敏感,尤其是在其鐵代謝、谷胱甘肽水平、抗氧化酶表達等方面存在顯著異質性的情況下。本研究通過單細胞測序和功能驗證,揭示了癌癥持久細胞的線粒體活性氧依賴和FSP1下調是其鐵死亡敏感的關鍵內在機制;并進一步發現,利用臨床可得的組蛋白去乙酰化酶抑制劑可增加其氧化應激,從而與GPX4抑制產生協同作用,為選擇性清除持久細胞提供了新的聯合治療策略。
研究方法:
使用EGFR突變的PC9肺癌細胞、BRAF突變的A375黑色素瘤細胞、HER2擴增的BT474乳腺癌細胞的持久細胞模型。通過單細胞RNA測序分析持久細胞在GPX4抑制劑RSL3處理后的轉錄變化。使用Seahorse分析氧耗率,流式細胞術檢測線粒體ROS(mitoSOX)和總ROS(CellROX)。Western blot檢測NRF2、KEAP1、FSP1、GPX4等蛋白;GSH/GSSG檢測谷胱甘肽水平。測試FSP1抑制劑(iFSP1)、組蛋白去乙酰化酶抑制劑(HDACi,如panobinostat、vorinostat)與GPX4抑制劑的協同作用。
1. 線粒體氧化磷酸化(OXPHOS)及其產生的活性氧(ROS)是癌癥持久細胞對鐵死亡敏感的關鍵機制
研究首先通過單細胞轉錄組分析發現,能在GPX4抑制劑(RSL3)處理后存活的持久細胞,其氧化磷酸化(OXPHOS)相關基因表達顯著下調,暗示高OXPHOS可能導致鐵死亡易感性。隨后的功能實驗證實,與親代細胞相比,持久細胞確實具有更高的OXPHOS活性和隨之產生的線粒體活性氧(ROS)水平。最關鍵的直接證據是,使用線粒體靶向抗氧化劑MitoTEMPO清除ROS后,能有效保護持久細胞免于鐵死亡,而對親代細胞影響甚微。這些結果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邏輯鏈條:持久細胞依賴高OXPHOS代謝,這導致其線粒體ROS本底水平升高,從而使其脂質膜系統對GPX4抑制引發的過氧化攻擊更為脆弱,最終決定了其對鐵死亡的獨特敏感性。
圖1 氧化磷酸化促進癌癥持久細胞的鐵死亡增敏
2. 持久細胞存在多樣化的抗氧化缺陷,并依賴FSP1以在GPX4抑制下存活
研究發現,盡管不同模型中的持久細胞在NRF2抗氧化通路活性、胱氨酸轉運蛋白(SLC7A11)表達及谷胱甘肽水平上存在差異,但FSP1蛋白的表達卻在不同類型的持久細胞中普遍下調。然而,在經受GPX4抑制劑(RSL3)攻擊后幸存的持久細胞中,FSP1的mRNA表達反而出現上調,表明這些細胞轉而依賴殘余的FSP1作為生存的儲備。功能實驗證實了這一推斷:單獨抑制FSP1對細胞活力影響甚微,但當其與亞致死劑量的GPX4抑制劑聯用時,能產生強烈的協同效應,選擇性且顯著地殺傷持久細胞,而對親代細胞的殺傷效果則弱得多。這些結果表明,FSP1的下調是持久細胞的內在脆弱性之一,而抑制FSP1可阻斷其在GPX4失活后的關鍵逃逸通路,從而為通過“雙靶點抑制”策略選擇性清除持久細胞提供了有力的理論依據。研究結果揭示了癌癥持久細胞在抗氧化防御系統上存在異質性缺陷,并首次明確了FSP1是其存活的關鍵代償機制和治療靶點。

圖2 持久細胞存在多樣化的抗氧化缺陷,并依賴FSP1以在GPX4抑制下存活
3. HDAC抑制與GPX4抑制協同作用,以選擇性殺傷持久細胞
臨床上已批準的組蛋白去乙酰化酶(HDAC)抑制劑,能夠選擇性地與GPX4抑制劑協同,高效清除癌癥持久細胞。 研究通過系統的藥物聯用分析(Bliss協同模型)證明,無論是帕比司他還是伏立諾他,與GPX4抑制劑(RSL3)聯合使用時,在肺癌(PC9)、黑色素瘤(A375)和乳腺癌(BT474)的持久細胞模型中均顯示出強烈的協同殺傷效應(圖中呈現紅色區域與正協同分數),而對照的親代細胞則無此效應甚至出現拮抗(綠色區域)。進一步實驗表明,這種協同作用具有高度選擇性,僅需使用無細胞毒性的低劑量HDAC抑制劑對持久細胞進行短期預處理,便能使其對后續GPX4抑制劑的敏感性顯著增強。這些數據共同表明,通過HDAC抑制劑調控持久細胞的表觀遺傳狀態,可以打破其耐受平衡,使其對鐵死亡“致敏”。這為克服GPX4抑制劑單藥治療的局限性,開發一種能選擇性根除殘留疾病、防止復發的聯合療法提供了強有力的實驗依據。

圖3 HDAC抑制與GPX4抑制協同作用,以選擇性殺傷持久細胞
進一步研究發現,盡管轉錄組分析顯示HDAC抑制劑(帕比司他)處理上調了持久細胞中與谷胱甘肽代謝和血紅素代謝相關的基因集,但直接測量表明,藥物處理并未降低細胞內的谷胱甘肽水平,反而降低了不穩定鐵池的含量,排除了這兩種常見途徑的貢獻。關鍵的機制證據在于,帕比司他處理顯著提升了持久細胞的總活性氧和線粒體活性氧水平。功能實驗證實了ROS的核心作用:使用線粒體靶向抗氧化劑(MitoTEMPO)或廣譜抗氧化劑,能夠完全阻斷HDAC抑制劑所帶來的鐵死亡增敏效應,使其無法與GPX4抑制劑產生協同殺傷。這些結果共同表明,HDAC抑制劑選擇性地將持久細胞推向一個氧化還原態失衡的“臨界狀態”,使其固有的線粒體ROS本底升高,從而極大地降低了觸發鐵死亡的閾值。這為前述觀察到的選擇性協同效應提供了直接的機制解釋,并確立了“誘導氧化應激”作為清除持久細胞的一種有效策略。

圖4 HDAC抑制劑通過誘導持久細胞氧化應激,從而增敏其對鐵死亡的響應
5. 圖示總結
概念模型圖總結了全文的核心邏輯:左半部分 (FSP1機制):GPX4抑制劑(GPX4i)迫使持久細胞依賴FSP1存活;聯合使用FSP1抑制劑(FSP1i)可阻斷此退路,導致鐵死亡。
右半部分 (HDAC抑制劑機制):HDAC抑制劑處理通過增加氧化應激,使持久細胞對GPX4抑制劑誘導的鐵死亡更加敏感。
本研究不僅揭示了持久細胞鐵死亡敏感的內在機制(線粒體ROS依賴和FSP1代償),更發現了兩種可轉化的治療策略(靶向FSP1或使用HDAC抑制劑),為清除癌癥持久細胞、防止復發提供了重要的理論依據和方案。

圖5 研究模式圖。癌癥持久細胞能夠通過降低氧化應激水平,從而在GPX4抑制(GPX4i)下存活。然而,耐受GPX4i的持久細胞會轉而依賴另一鐵死亡抑制酶FSP1來維持生存,此時聯合使用FSP1抑制劑(FSP1i)可顯著增加其鐵死亡。此外,使用臨床上可得的HDAC抑制劑進行無毒劑量的預處理或共處理,能夠提升持久細胞的氧化應激水平,進而與GPX4抑制劑(GPX4i)產生協同效應,誘導持久細胞鐵死亡。
研究結果的局限性:
1、模型局限性:僅使用少數細胞系和藥物誘導的持久細胞模型,結論是否適用于更多腫瘤類型和體內環境仍需驗證。
2、機制未完全闡明:HDAC抑制劑如何精確調控線粒體ROS的分子機制尚未明確。
3、體內數據缺乏:研究主要在體外進行,缺乏動物模型驗證聯合治療的療效與安全性。
4、未涉及其他鐵死亡調控因子:如膜修復機制、脂質代謝等可能影響鐵死亡的因素未深入探討。